罗辑思维:我能同时爱两个国家吗?

罗辑思维:我能同时爱两个国家吗?

我能同时爱两个国家吗?

作者:何越

英国华文媒体《华闻周刊》林入女士邀我为中秋特刊撰文,主题是“月在他乡明”。

我愣了愣。

过去几十年里,“月是故乡明”在我脑里时时铭刻,从未更改。

移居英国近十年,突然见到“月在他乡明”这个陈述,心里竟然有了负罪感。

可这明明是海外华人心中的大实话。

我们移居他乡,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,或为求学而来,或为爱而来,或为孩子的教育而来,或为更好的空气和环境而来,或为更好的制度而来。

在这里成了家,生了孩子,住得久了,不知不觉中,英国成了第二故乡。

说“月在他乡明”,情理之中。

可虽是一句大实话,把它说出口,似乎却有愧疚之心。

如果“月在他乡明”,那故乡的月还明吗?

如果故乡的月仍然明亮,把他乡明月置于首位,是否有忘恩负义的味道?

会不会被指责为不爱国?

我的英国先生常常说我过分地爱国。

我自己也承认,我定居英国后更爱国。

在英国生活的这近十年里,遇到中英有争议的事宜,无论是非如何,我必与英国先生较劲,为中国辩护,一种深厚的爱国之情,似乎不由自主地促使我必须捍卫中国,捍卫在英国作为少数族群的中国人的声誉。

我的英国先生非常不解,认为我爱国主义情节过重,青红皂白不分。

“我在英国是少数族群,我的标签是‘中国人’,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捍卫中国的话,谁还会来尊重我?

”先生不能接受这个说法:“种族歧视是违法的,你在英国这么久,受过歧视吗?

而且你们中国现在经济这么强大,是英国奢侈品购买力的主力军,伦敦中心贵区房子的大买家,谁敢小视中国人?



还有一件事,我先生也不明白:2007年我们在北京参观圆明园,英军作为侵略者的历史反复被提及。

他当时问:“这些都是我们老祖宗做的事,和我们无关,为什么要这么强调?

”我告诉他圆明园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他听不明白。

他只上过公民教育课,中国特色的爱国主义教育课他闻所未闻。

一篇文章似乎让我给先生的问题找到了答案,这是一篇来自FT中文网名为《爱国主义教育影响中国对外政策》的文章,里面谈到“爱国主义教育运动把叙述的重点转向中国与外国侵略者之间的斗争,中国的角色由一个光荣的胜利者变成了一个孱弱的受迫害者……世界对中国的看法与中国人(上至最高层领导人、下至普通百姓)对中国的看法迥然不同。

对世界其他地方而言,中国就像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,一心想欺侮那些小一点的国家。

而在许多中国人心目中,中国仍然是一个贫穷、孱弱、屈辱的国家。

一个老被找麻烦的国家怎么可能欺负别国呢?



当然这篇文章多有偏颇,因为爱国主义教育的功能远不仅于此。

但是,每一位受过爱国教育的中国人,无人不晓血国耻,扬国威,爱我中华,及筑我长城等等这些标语,爱国必须是专一的。

即便如此,人在英国的我,禁不住想发问:时过境迁,中国国力日渐强大,早已不是东亚病夫。

进入二十一世纪,爱国之心,可以分享了吗?

我生在中国,长在中国,现在定居英国,我可以同时爱两个国家吗?

现有的爱国主义教育下的定义告诉我:我不能。

因为爱国,即指爱中华人民共和国,是排他式的爱国方式。

可是看看英国人,他们没有这个担心。

因为如果英国人移民海外,政府允许英国人取得第二国籍,甚至第三国籍。

只要生为英国人,无论走到天涯海角,英国大门永远敞开。

人民与国家的关系是自由的,没有心灵捆绑。

我想说“月在他乡明”,可我有负罪感;我想说“月是故乡明”,却又觉得似乎还语不达意。

如同国籍取舍问题,我如果选择了英国籍,我会有负罪感,因为我必须放弃中国籍。

可是,如果不取得英国籍,生活上的麻烦着实过多。

爱国主义的内涵,新形势下,能否扩大?

可否不再是单选题?

那时候,我可以如释重负,放开声喉大叫:月是故乡明,他乡月也明!

罗胖曰:

好老婆什么样?

让人想回家,就是好老婆。

坏老婆什么样?